出版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的逻辑、挑战与路径

王扬 尚烨
2026-02-06

从技术与应用角度看,高质量数据集是指围绕特定任务目标,通过科学的体系设计,对数据进行系统采集、清洗、结构化处理、深度标注与质量评估后形成的,具备规模优势、高知识密度和高使用价值的结构化数据集合。其核心不在于“数据多不多”,而在于“是否可靠、是否专业、是否真正可用”。

以大模型、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技术浪潮正在重塑知识生产与传播方式。人工智能已从辅助工具演进为通用基础设施,深度嵌入科研、教育、产业与社会治理等领域。在这一进程中,数据集与算力、算法一道,构成人工智能发展的三大基础要素,其中,高质量数据集的战略价值日益凸显。

作为我国知识生产体系中最具权威性、系统性和规范性的行业,出版业长期积累了海量、高质量、结构清晰的专业内容资源。这些资源不仅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也是人工智能时代极为稀缺的高价值数据源。当前,问题已不再是“是否要推动出版资源数字化”,而是如果出版业不能率先将高质量内容转化为可用于人工智能训练和评测的数据资源,专业知识体系在新一轮技术浪潮中将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出版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正在从技术议题上升为关乎行业未来定位的战略议题。

一、建设高质量数据集是系统性工程

在人工智能发展进入“模型+数据”双轮驱动的新阶段,高质量数据集早已超越简单的数字化内容汇聚,而成为一项面向人工智能应用目标的系统性基础工程。

从技术与应用角度看,高质量数据集是指围绕特定任务目标,通过科学的体系设计,对数据进行系统采集、清洗、结构化处理、深度标注与质量评估后形成的,具备规模优势、高知识密度和高使用价值的结构化数据集合。其核心不在于“数据多不多”,而在于“是否可靠、是否专业、是否真正可用”。

高质量数据集至少应具备六方面的特征:一是规模性,能够满足模型训练与评测的基本需求;二是准确性,数据来源权威、内容经过专业把关;三是多样性,能够覆盖不同场景和表达形态;四是时效性,支持动态更新与持续演进;五是合法性与伦理性,符合版权、安全与价值导向要求;六是任务匹配性,能够服务于明确的应用目标。

对出版业而言,高质量数据集并非内容数字化的自然延伸,而是一种以人工智能为目标导向的全新生产形态。其建设逻辑、质量标准和组织方式,都必须跳出传统数字出版的路径依赖,面向模型训练、知识服务和智能应用进行系统重构。

二、建设高质量数据集是出版业“必修课”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出版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具有多重时代价值,既关乎行业自身转型,也关乎国家人工智能与文化发展的整体布局。

夯实人工智能发展的知识基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能力边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所使用的数据质量。缺乏高质量数据支撑的大模型,难以在专业领域真正站得住脚。出版业积累的教材、学术著作、工具书和行业规范,普遍经过严格的编审流程,在知识准确性、体系完整性和价值导向方面具有天然优势,是构建专业大模型和行业智能应用不可替代的基础资源。将这些内容系统转化为高质量数据集,有助于提升人工智能在教育、科技、医疗、工程等关键领域的专业性和可靠性,减少模型幻觉,增强技术应用的可控性。

服务国家战略与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在“数据要素化”“人工智能+”行动持续推进的背景下,高质量数据已成为支撑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的重要战略资源。出版业有责任、有条件将规范、可信的知识资源转化为数据资产,参与国家数据基础工程建设,为构建自主可控的人工智能体系提供持续、稳定的知识供给。从这一意义上看,出版业数据集建设不仅是行业行为,更是服务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推动出版业转型升级与价值重塑。在数字化、平台化冲击下,传统出版商业模式面临深刻调整。高质量数据集建设,为出版业从“内容生产者”向“知识服务提供者”“数据要素运营者”转型提供了现实路径。通过数据产品、知识服务接口和智能应用,出版业可以延伸价值链条,开辟新的增长空间,重塑核心竞争力。

三、建设高质量数据集仍面临挑战

从实践层面看,我国出版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正处在“价值高度共识化、实践进展碎片化”的阶段。一方面,出版业拥有经过长期积累的高质量内容资源。这些内容结构清晰、专业性强、质量可靠,是训练专业大模型不可多得的“优质原料”。部分出版社围绕教材、专业著作开展的数据集探索,已初步验证了其在提升模型专业能力方面的显著效果。另一方面,真正能够投入资源、形成体系化数据集建设能力的出版单位仍属少数。若这一状况长期得不到改善,出版业在人工智能生态中的角色,可能被进一步压缩为“内容原料提供者”,而难以进入高附加值的知识服务和智能应用环节。

当前面临的主要制约因素集中体现在四方面。首先是权属界定难题。传统著作权制度与数据要素领域强调的“三权分置”理念之间衔接尚不清晰,出版单位在数据授权、模型训练等环节普遍存在法律与合规顾虑。其次是商业模式尚未跑通。技术企业对原始数据的付费意愿,与出版单位对自身数据价值的预期存在差距。若不能尽快从一次性的数据交易,转向可持续的知识服务和数据产品模式,出版单位对数据集建设的投入意愿将难以长期维系。再次是能力与生态不足。除少数大型出版集团外,多数出版社在算力、技术平台和数据工程能力方面基础薄弱,行业级可信数据空间尚未建立,数据孤岛现象较为突出。此外,复合型人才短缺问题尤为突出。既懂出版业务、又熟悉数据标准和人工智能技术的人才极为稀缺,成为制约高质量数据集建设的重要瓶颈。

四、建设高质量数据集要构建协同生态

针对上述挑战,出版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必须以系统工程思维推进,避免碎片化、重复化建设。

强化顶层设计,推动标准先行。建议在“十五五”出版业发展规划中,将高质量数据集建设明确为基础性工程,统筹布局、持续推进。加快制定覆盖数据采集、加工、标注、质量评估等环节的行业标准,建立类似出版“三审三校”的数据质量保障机制,为规模化建设奠定制度基础。

共建行业平台,创新价值实现方式。必须清醒地看到,高质量数据集不可能由单个出版社独立完成。缺乏行业级平台和公共服务能力支撑,数据集建设要么规模有限,要么质量难以保障。应依托行业智库和科研机构,联合优势出版单位与技术企业,共建出版业数据治理与服务平台,推动数据资源集约化利用。同时,积极探索从“卖数据”向“卖服务”转型,通过领域智能体、API接口、评测数据集等方式,释放数据的长期价值。

构建协同生态,筑牢安全底线。通过成立产业联盟,加强内容方、技术方和应用方协同,完善产学研用结合机制,加快复合型人才培养。在此过程中,必须始终坚持正确导向,筑牢意识形态安全底线,构建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数据集和评测体系,引导人工智能健康发展。

出版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不仅关乎行业转型成败,也关乎我国人工智能能否持续获得高质量、可信赖的知识供给。出版业既不能缺位,更不能旁观。只有主动将内容优势转化为数据优势、结构优势和服务优势,出版业才能在人工智能时代真正实现价值重塑,并在新一轮知识生产体系重构中占据应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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